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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你易建联:撑起中国篮球门面

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,你会因为什么而感到哀伤?

 

也许是因为中国男篮世界杯谢幕战含恨结束,功败垂成,这是一次举国期待的大赛,但我们的成绩却远远低于预期;也许是因为失去直通东京奥运的资格,落选赛希望渺茫,一批运动员极有可能面临四年时间没有大赛可打的局面……

 

也许,是因为易建联,这个陪伴了中国男篮球迷15年的名字。昨夜过后,没有人知道,他还会不会再穿上那件,印有CHINA字样的红色战袍。

 

当我们小组赛输给委内瑞拉的那一刻,最终的结果其实已经注定。我们的实力明显逊于尼日利亚,输球只是正常的结果,尽管40分钟比赛里的大多数时间,曙光似乎离我们并不遥远。而在这困兽犹斗的一战里,32岁的易建联,是整个中国男篮阵中战意最高昂的斗士。

 

27分、6个篮板的数据是苍白而干涩的,只有你经历了那些瞬间,你才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,这一战,阿联不只是在打球,他是在和对手玩命。

 

他晃过老队友迪奥古,高高跃起在对手合围下完成战斧劈扣;他挂着防守人,用招牌的金鸡独立后仰,稳稳把球送进篮筐;他假动作点飞梅图,一个大步紧接着就是一个双手怒扣。这一战,易建联就像倾尽毕生之所学,和对手一决高下的武士。

 

我们能想到,阿联会在这场比赛中毫无保留,这是他一直以来对待比赛的态度和习惯,但这样搏命的姿态,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。要知道,就在两天之前对阵韩国的比赛里,易建联的脚伤出现复发,他的脚踝开始重新肿了起来,这是连续高强度高负荷作战直接导致的结果。

 

 

这个夏天,脚踝的伤势严重影响了阿联的训练和备战。在来到国家队报道之后不久,他便因为脚伤长时间休战。直到世界杯开始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他才返回国内和国家队会和,他才和队友们完成了第一堂,带对抗的训练课。在易建联漫长的职业生涯中,他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,在距离大赛开幕如此近的时刻,才仓促归队。

 

对阵韩国一役,易建联忍着剧痛,在最后时刻完成了一次绝命抢断。这一断,帮助中国队奠定了胜势,也像是在为郭艾伦之后的三分决胜擦拭枪膛。短短一天的时间过后,他的伤处并没有明显好转,可易建联数不清多少次,在面对能蹦能飞的“非洲雄鹰”时,都选择在三秒区里用扣篮来终结。

 

用他高高肿起的脚踝,和血性冲天的决心。

 

易建联当然清楚,这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,可是他不想等了,他不愿等了。他不知道这场战役落幕之后,自己还能不能再踏上这样的战场。他要在战斗结束的号角吹响之前,打光自己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。

 

终场前2分57秒,尼日利亚队投篮不中,易建联拖着疲惫的身体奋力拼下后场篮板准备传给队友,就在此时,尼日利亚队在包夹中抢断了易建联,以一记暴扣结束进攻。易建联愤怒地捶打着地板,用他浑厚低沉的嗓子,发出了一声怒吼。他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。

 

有心杀敌,无力回天。

 

这让人想起2013年的NBA总决赛第七场,当蒂姆·邓肯在最后时刻错失一记近在咫尺的上篮时,那个同样性格内敛的大个子,也用同样的方式狠狠捶了一下地板。那是拼尽全力之后的无奈和绝望,那是挥洒战意未酬的不甘。不同的是,一年之后邓肯和他的马刺队完成了复仇,重新在总决赛的战场上赢得了冠军。可易建联,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。

 

易建联已经32岁,他的职业生涯正进入后期。考虑到中国男篮落选赛几无任何可能突围,他们将与东京奥运失之交臂,下一次世界大赛,则是四年之后的世界杯。现在,有多少人能相信,四年之后已经36岁的阿联,依然可以身披国家队战袍出现在下一届世界杯上?

 

 

赛后第一时间,我在场边连线时问阿联,你怎么看待这一次中国男篮的世界杯之旅?满脸汗水的阿联,沉默了几秒,从嘴里轻轻地艰难吐出几个字——“很难接受吧,但是要面对现实……”

 

易建联并没有说过,自己会从国家队退役,但他说出的每一句话,又似乎都充满着与过去挥手道别的意味。“眼睛是往前看,路也是往前走,不管怎么样,不管结果怎么样,我们整个中国男篮的路还是要往前看。我们还是要对未来充满了信心,我们要对未来充满期待,我们未来也需要加倍努力。”他说,“地球永远都在转,路永远都是要往前走,我们还是要放眼未来。”

 

这个中国男篮近10年以来的领袖,告别的时刻可能已经并不遥远。

 

易建联曾经自嘲说,他是一个失败的领袖,因为最近9年的时间里,中国男篮吃到了太多的败仗。2009年的亚锦赛决赛惨败、2013年兵败马尼拉、伦敦里约两届奥运会一场不胜,不仅仅是阿联的自嘲,很多质疑者们都将这些失利,当做否定易建联的最重要证明。

 

“要说拿领袖来去套我的话,我觉得我很失败。中国男篮的比赛自己在各方面还是做的比较差的。在过往可能七八年里面都没有在世界大赛上赢过世界强队,或者是在世界级的比赛上赢过比赛。”易建联说,“对我来说那几年经历是蛮有起伏的,我一直在想办法怎么赢球,却又看到跟其他强队的一些差距。”

 

 

可这些失利,又怎能简单地记在易建联一个人的身上?姚明时代出色的国家队战绩,掩盖了太多背后的问题,这直接导致姚明离开之后,中国篮球出现了巨大的人才断层。那是一段中国篮球历史上最艰难的时期,我们丢掉了以往数十年的优秀传统,年轻人也在磨砺中交着自己的学费,缓慢而艰难地成长。

 

撑起中国篮球门面的,是易建联。

 

曾经我们以为,领袖应该是姚明那样,不仅球技出众,还善于表达,能用激动人心的言语点燃全队的斗志。也正因为如此,很多人质疑性格内向、沉默寡言的易建联,觉得他根本不可能成为一个出色的领袖。

 

但时间,总会说话,时间会告诉你,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,一个领袖究竟是怎样的领袖。易建联的确不爱说话,但他勤勉的职业态度、身先士卒的球场表现、行胜于言的人生信条,足以向所有人证明,他就是中国篮球近十年来,最出色的领袖。

 

他烟酒不沾,保持着近乎苛刻的自律态度;每一届国家队,易建联都是训练最刻苦的球员之一,他总比年轻人们提前来到球场进行训练;他从不炒作,从不抱怨,从不渲染自己有多苦多难。从NBA到CBA,从俱乐部到国家队,易建联的职业态度从未遭受过任何质疑。在那些艰难困苦的时刻,易建联从未有任何怯懦和退缩。易建联从不指责身边的队友,当他把球队一次次扛在肩上,却只能品尝失败的苦果时,他也从不为自己辩解和开脱。

 

如果这样的领袖算失败,怎样的领袖才算成功?

 

我们不知道,如果没有易建联,我们还能不能享受到,那些曾经享受的胜利;我们不知道,如果没有易建联,我们遭遇的那些失利,又会怎样地更加痛苦和难堪;我们甚至不敢去想,未来当我们没有易建联,没有那个扛着球队独自前行的人,我们又将面对怎样的无措和仓皇。

 

“我觉得每次穿上国家队的比赛服,每次有国旗挂胸前、为国争光,为国出战。我的心情都是一样,整个情绪、那种感觉每一次都是一样的。”易建联说。时光走得太匆忙,可他的一腔热血还未凉。

 

 

世界杯开始前,易建联在接受采访时说:“大家心里面必须要深深地怀着这种使命感和荣誉感去备战,因为你也有机会为国家去争夺荣誉,这是你一辈子的财富,到你退役以后也可以有吹牛的资本。”

 

最终,我们未能得偿所愿。可当易建联老去的时候,依然可以自豪地对儿孙们讲述自己过去的故事。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,易建联就像一场绚烂的烟花盛放,也许这一刻过后,依然会是宁静和沉寂,但至少我们曾经绽放过。

 

感谢你的一腔热血,感谢你的披肝沥胆,感谢你的舍命相搏。

 

谢谢你,让我们有这么多的故事可以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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